我的老师义海先生

发布时间:2018-09-12 浏览次数:13


我的老师义海先生


  

那一年,我考进盐城师专(如今的盐城师范学院),报到时见到了他——我的第一位大学班主任。

他个子不高,头发厚而长,面容白皙,戴着眼镜,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说起话来声音不算浑厚,倒也显得亲切。报到的人很多,他只偶尔打个招呼,不苟言笑。不过,这老师看起来不坏——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很快,我听到了关于他的传言。隔壁班的同学说:“你的班主任了不得,他是一位才情横溢的诗人哦!”语气里满是羡慕。上一届的学姐更是以“先知”的语气告诉我:“他有一组《西茉纳之歌》,他就是用‘西茉纳追的女朋友……”因为这些传言,我对这位略带神秘的班主任有了无限的期待。那时没有手机,更没有“度娘”可以搜索。于是,我四处打听。不知从谁手里抄到了第一首他写的诗歌,接着又抄了了第二首、第三首……我们不知道“西茉纳”是谁,但我们都喜欢“西茉纳”,这种喜欢是那么唯美、纯粹,又浓烈。受到班主任诗情与才情的影响,我们纷纷加入学校的“黄海潮文学社”,悄悄地模仿“西茉纳”的诗风,虽然从来没能写出过像他笔下那种纯粹、圆润又充满柔情的诗句,但偶尔发表的几篇豆腐块也足以让我们满足。

那一年,他教我们当代文学里的诗歌。当时他还很年轻,可他讲课很少看文稿。他的课堂,有学者的深透,也有诗人的真情。他对所讲内容不说是倒背如流至少是滔滔不绝应付自如。讲到动情处,他会改变音量喜怒行于脸色;讲到尽兴时,他会用清润的嗓音深情诵读。这一点让我们喜欢又佩服。他的课堂,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诗歌语言的优美、感情的丰沛、意境的深邃。听他的课,我们只是凝神聚气竖起耳朵,却很少做笔记,不是因为偷懒,而是生怕在动笔时有所错过。

那一次,他给我们来上班会课。作为班主任,他没有讲什么班规班纪,也没有提学校的清规戒律,只是向我们讲述了他自己的求学故事。他讲到了自己高中时的一次逃课,目的是从那所只有三间房的农村高中跑到县城买一部厚得不能再厚的《新英汉词典》,这一跑,来回竟有50里路!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厚的一本大书,那本大书花了他六块钱的巨额。在那鸡蛋只有五分钱一个的缺吃少穿的80年代初,因为六块钱的天价花费,他甚至被班主任冠以“败家子”的罪名。然而,他宁可背负罪名也要疯狂地阅读。他用那本厚厚的字典自学英语,在那个四壁漏风的乡村小屋。冬天的夜晚,为了防止自己打瞌睡,他就在脚边放一盆冷水,以便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说自己就是靠着那本“败家”得来的字典,考取了大学英语系,后来又考取了硕士研究生……故事还没结束,我的双眼早已潮湿,心里更是哭成了小河。蓦然间,身材并不高大的他在我心中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我默默地问自己:与眼前的老师相比,你的付出算得了几何!那次班会课之后,每次看到他,我都会仰视。

有他的陪伴,大一的时光过得飞快。到了大二,他向我们告别,据说因为他要集中精力进行更多的创作。

再次见到他,已是毕业十周年,那时他已经是一位比较文学博士、一位出色的教授、一个著名的诗人。他深情回忆了我们当年的大学生活,并拿出了一个叠放整齐的包裹。谁也没有想到,包裹里竟是我们所有同学报到时上交的高考准考证。他把我们的准考证收藏了十年又完好无损地送还我们手中!如今,我仍然珍藏着那份被老师保管过十年的珍贵的证书。

之后又有了毕业二十周年的相约。那一天,身为文学院院长的他放下一切工作,参与到同学们的聚会当中。他爽快地与学生联袂朗诵了他的诗作。他动情地说,我们是他的嫡亲学生,因为他只做过一年的大学班主任。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早已桃李满天下,但他一直对我们这一届情有独钟。于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幸福着作为他“嫡亲学生”的幸福。

后来,感谢网络让我有了他的微信。我在关注中得知了老师的很多信息。知道得越多,作为学生的骄傲情绪涨得越高。他曾远赴英国沃里克大学留学,去香港中文大学深造。他翻译出版了大量的外国诗歌及西方古典名著,除了在我们上大学时就已经翻译的《傲慢与偏见》《鲁滨逊漂流记》《苔丝》等,他之后又和读高三的女儿一起,翻译过《努姆仙境》《安妮姑娘讲故事》《布娃娃兄弟大冒险》等;他还著有《被翻译了的意象》《迷失英伦》《狄奥尼索斯在中国》《一个学者诗人的夜晚》等巨作;他坚持用中、英两种文字从事诗歌创作,先后在葡萄牙、美国、英国等不同国家出版诗歌;他致力于中外文学文化关系研究和教学;他在基督教与儒家文化研究领域成果丰硕;他获得过江苏省最高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获得过“中国新归来诗人代表诗人奖”等奖项。得知这些消息,我一点都不诧异,在我看来,那些奖项非他莫属。

今年10月,我所在的“攀·灯”团队要组织一次诗歌教育专题研讨会,需要特邀一位诗歌领域的重量级专家前来指导。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可转念又想,如今他是那么大腕——国内外诗歌界、比较文学界甚至翻译界的大咖们都是他的频繁交往者,他一直站在高端引领学术的前沿。对我们这样一个小学界的教研,他愿意来吗?他那么繁忙,院长、教授、诗人、作协主席……他有大量的事务要做。即便他愿意,能抽出这样的时间吗?带着忐忑,我试着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熟悉又亲切的声音。问清楚时间,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当时的感激。活动报到那天,风尘仆仆的他满脸微笑着向我招手,那一刻,我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学生时代,还是那么亲切,那么自然,那么美好!1031日,我们的活动如期举行,他全程参与。他的讲座《新诗的鉴赏与诵读》很多观点都让我耳目一新。我仍然和学生时代一样,傻傻地凝神聚气地盯着他,看他随诗歌波动的情绪,听他掷地有声的话语。不同的是,我同时在用手机录像,我把他的影像传给同学群里的小伙伴们分享。这一方面引起了欢呼,一方面引来了嫉妒。昔日的同学纷纷指责我没有提前奔走相告,否则一定会有不少粉丝前来现场观摩,我只好答应用实录来弥补。

讲座结束已经很晚,他急着赶回,因为有太多的工作等着。那一天,他到家已是凌晨,我深感不安。记得他曾经说过“我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上路”,一个学者诗人的夜晚本该有说不完的诗意,然而却因我的一次活动让他的一个晚上都在长途汽车上奔波。也许,他到家后还得熬夜准备第二天的工作。想到这些,我的双眼一下子就模糊起来。我知道,他如此日夜兼程却不辞辛苦,全都是因为我是他的学生。“一切为了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这句话在他是那么真诚。

这就是我的老师,一位诗人、学者、翻译家等多重身份的完美跨界者,他有孔子般澎湃的入世之心,也有庄子般逍遥的出世风度,他把诗人的感性和学者的理性完美结合。

他,是我的老师——义海先生。特别加上一句:“义海”是他的笔名。他本姓陈,名义海。我们更喜欢叫他“义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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